上週我讀了一位同期創作課同學寫的文章，文章中談到了他在創作過程中經歷的痛苦與拖延。
文章並不完美，但我卻很自然地把整篇看完了。
透過他的文字，我能感受到他的掙扎，也能看見他所看見的世界。我當下看的感覺是，他應該沒有用 AI。(又或者他用得太淋漓盡致了讓我察覺不出來。)
也正是這樣的文字，讓我願意停下來，把時間交給他。
這不禁讓我思考：到底是什麼樣的文章，能夠真正收下我的時間與注意力？
思考後我第一個念頭是：當它是某個人生命中的一個片段，我就願意讀。
但我覺得這個結論還不夠完整，應該還有更多理由。
就在差不多同一時間，我讀到了 Paul Graham 的一篇關於寫作的文章，他探討到，為什麼很多人對於寫作這件事情有很大的障礙? 甚至可說，寫作這件事對很多人來說是非常痛苦的?
因為它很難。
為什麼難?
因為你若要寫得好，就得想得透徹，而想透徹這件事情本身就很難。
回頭看，我最開始寫作是在我大學時期。當時寫下的，除了一些生活中的不滿、情感的抒發，還有一些自以為是的見解。
更多時候，其實也是一種逃避。
低潮時，我會帶著筆電躲進交大的浩然圖書館，找一個被柱子擋住的隱密座位，先是翻幾本建築雜誌、藝術雜誌，逃避一下 (逃避寫作，然後寫作也是逃避，所以可以說是逃避的逃避)，然後才開始打字，寫下自己的想法。
對這個分數至上的校園體系來說，那一天的我大概是「沒有產值」的。
但對我自己而言，我覺得那是很有生產力的一天。
因為在寫作的過程裡，我的生命會變得比較清晰一點，像是一種內在的校正機制。同時也抒發了我 DNA 裡對於創作的渴望，以及對未來某個可能性的自我期許。
那是我寫作最早的樣貌。
而創立這個 blog，是因為我讀到了 Unscripted 這本書，被它所深深打動，決定走向它所描繪的一條路。而我想一邊走，一邊把自己看到的世界寫下來。
當然，裡面也混雜著很多其他動機。
好比說我想做出好的軟體這件事。我知道好的產品需要 distribution。所以某種程度上，這個 blog 也帶著一點實驗的意味，實踐著自己對於 distribution 這件事情的認知。而 distribution 代表的是寫作這件事不再只是自己寫著自 high，還需要是別人看得懂，甚至看完了能產生正向影響力。
而在這些不同的動機交織之下，這件事情就開始了。
為了能把這件事情做好，我甚至去上了一門創作課。在上完這門課之後，我認知到若要掌控寫作這門技術，我需要透過「量」來打開一道又一道的門。
中間有好幾次，我曾以為自己看見了一套公式，好像理解了寫作的某種道理。但回頭看，那些理解又常常顯得有點粗淺可笑。
我和另一位同樣也在寫作的朋友討論過一個問題：AI 在寫作這件事情裡，應該參與到什麼程度？
我們都糾結過，被 AI 插手過的寫作到底還算不算是我們自己的創作?
不論是討論式的將模糊想法拼湊成一篇可讀的文本，又或是巧妙的運用提詞將生活片段編織成一個故事。
我很坦白地跟他說：當我讀一篇文章，很快就察覺主體是 AI 生成的，我通常就不太想讀了。因為那對我來說是一種浪費時間——那不是你的思考，也不是你的觀點。
接著我去想，如果一個人的寫作能力大概落在 20 分，他可以輕鬆透過幾個 prompts讓 AI 把一篇文章拉到 80 分。但問題是，20 分到 80 分之間，那 60 分成長軌跡，你就再也不會經歷到了。
人類本來就是懶惰的生物，我們很自然地會去尋找那條最省力的路。如果有一條捷徑可以直接抵達好結果，大多數人都會選擇那條路。
但這違反了學習的本質。
真正重要的能力，都是在那段 緩慢、笨拙、又痛苦 的過程裡淬鍊出來的。你必須一次又一次地寫得很爛，一次又一次卡住，寫得很尷尬不想讓人看到，所以只好重新改良結構與編排。
但也正是那個過程，你才真正開始建立起自己的能力。
所以我真正想提醒自己的，其實不是「不要用 AI」。
而是要 see the bigger picture，要有意識地讓自己經歷那段痛苦，不要取巧，也不要逃避。
要先能跨過運用文字這個載體的能力門檻，在那之後，才能進入一個更自由的意識空間，在這空間中雕琢自身思考的能力。
AI 或許可以幫助我們生成漂亮文字，但它無法替我們經歷思考。
如果你還沒有開始寫作，又或仍舊仰賴 AI 幫你 gen 出巨量電子雜訊，我鼓勵你真正用自己的手，開始寫作的旅程。這過程保證你痛苦，但在巨量練習後，在某個遠處的境界裡，你將獲得清晰、獲得連結，偶爾也獲得一點點愉悅。
後記
回到前面所提到的自我提問：我為何願意駐足這位同學寫的文章？儘管不完美。
除了這是他個人獨特的生命體驗外，更在於我感受得到他在上面花的苦心與歷程，我下意識的給了這篇文章一個 genuine respect，它帶給了我真實價值，不論是情緒價值也好、某種自我提醒也好。
而這也是我所追求的、想打造的產品樣貌：儘管不完美，用戶感受得到被 respect，他們生命中的某個問題與痛點被解決，得到了巨量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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