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在某個 burnout 時刻,和 Claude 的一段對話:

我:我不想爬企業階梯(corporate ladder)、我不想玩辦公室政治、我也不喜歡自己的績效與命運被掌控在別人手裡的感覺。但我快 burnout 了。
Claude:你意識到那不是你想要的人生。所以你選擇了相反的路——Indie Hacker,完全自主。
Claude:但現在的問題是:你用「成為 Indie Hacker」這個目標來逃避現在的失控感,結果反而制造了另一種失控:對時間的執迷。

Claude...我說你呀,有時候是真的太嗆了。但不得不說,他這次是對的。

在我過去的職涯中,面臨過無數次的 burnout。在這些 burnout 中我發現有固定的規律,我試著逆向拆解它。我相信許多正在自我提升的人,也會面臨相同的情境。

所以我想把這次的經驗寫下來。不只是給你,也是給未來的自己。

惡性循環

許多自我要求很高的人,都有著一套自己的進度管理系統—— 試圖用可量化的指標來卸載對自己的期待,感受「我有在前進」。

你是否也曾聽到親友說:「你已經很努力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你笑著點頭。但你心裡清楚:你見過比你更強大的人,付出比你更多的專注與努力。所以你知道自己的努力,其實只是及格邊緣。

理性上你知道,最大的敵人不是「沒時間」,而是心理疲憊。

這種疲憊造成了一個詭異的落差:你的行為軌跡,永遠比你給自己的標準,低那麼一點。

也因為這種自覺,罪惡感便開始累積。

9-5 的工作表現下降(因為倦怠)
→ 5-9 的自主時間也無法好好投入(因為本身就累,沒有真正休息過)
→ 兩個都做不好,罪惡感更深
→ 更想透過「擠時間」來彌補
→ 更加倦怠

完美的惡性循環。

真相:我在逃避失控感

你認為「每一分鐘不用在執行目標上都是浪費」。

這看起來像是紀律和努力,但實際上,你正在用工作來控制焦慮。

用控制來應對失控,本身就是一種新的失控。

這控制慾的根源是什麼?

向下挖掘,是恐懼:

  • 害怕失敗?
  • 害怕被掌控?
  • 害怕人生被浪費?
  • 害被自己沒有自己中想像中的那麼好?

這些都是真實的。都是 valid 的人性本質。

但即使你達到目標,站上了預想的位置,你也會看見更多的痛苦和困難。 每一層成就,都會解鎖新的恐懼。 所以「透過完美掌控來逃離恐懼」這個策略,本質上是不可能成功的。

所以答案不在「更完美的掌控」。

答案在於:學著在不確定中活著。

不是漫無目的地變強,而是學會感受當下的每一個過程。
學會允許不完美。
學會允許失敗。

因為沒有任何掌控策略,能夠消除恐懼。
但你可以學著和恐懼共處。

體悟與行動項目

以下是我在這一次 burnout 循環中,梳理出來的幾個體悟與行動項目。

認知到自己正在 Burnout

第一步,是認知。

認知到自己正在 burnout,是打破循環的關鍵。

聆聽你的身體訊號:

  • 開始報復性熬夜 → 試圖用夜晚來「奪回」白天失去的時間
  • 早上很難爬起來面對接下來的「正事」
  • 對以往感興趣的事情都喪失興趣。電玩、影劇、運動...這些以往能幫自己充電的休閒都變成了「浪費時間」

一旦你意識到「啊,burnout 差不多要來了」,你才能抽離自己。

這很關鍵,因為感知往往比現實更糟。

即使現實在往好的方向走,感知還在對你大喊「不夠好」。

認知到在 burnout,並且試著找到根源,你才能真正去處理它。

自我許可

365 天中,即使你 burnout 10 幾天,也不到 3%。

這也是旅程的一部分。接受它。

如果你無法給自己休息時間,覺得每一秒都應該用在生產力上,那你已經在用新的方式監禁自己。

我們都希望人生像火車一樣:建造好軌道,就能高效直達目標。

看著身邊的強者用高鐵般的速度在衝,我們也急著升級自己這台慢慢的莒光號,心想至少也要是自強號吧。

我們都不希望自己在人生的旅途上「誤點」。

但真實世界沒有軌道。

人生更像是船。

有時風來了,你能順勢而行。

有時逆風、有迷霧,你就在海上漂泊。

偶而有個小島,你就上去玩玩。

活在當下,讓過程累積

問自己:「我要怎麼設計一個生活系統,讓我在接下來的 5-10 年可以持續運行它? 」

在這個系統中,我能保持健康和快樂、我能欣賞沿途的風景。 同時,我知道這艘船正在駛向我理想的方向。

You cannot control the wind but you can adjust your sails.

自我控制有隱形成本

想像你的身體是一台電腦。
大腦是 CPU,控制著所有的行為。

而任何對自己生活的控制——無論多麼微小——都有隱形成本(overhead)。

舉例來說,我的 burnout 就源自於過度「微管理」(micro management)。

我喜歡時間管理和目標管理(重度J人),甚至為此創造了 Peak Pals 這個目標管理工具。

出發點是對的——我深知自身惰性與拖延,所以需要透過系統來制衡它。

但這種微管理本身,反而成了心智負擔。 我試著控制得太精細了。每一分鐘都要有價值。每一個行為都要被追蹤。

這層管理本身消耗的能量,反而超過了它帶來的收益。

解決辦法不是「更精細的控制」,而是「放寬控制的尺度」,讓自己更有彈性。

處於衝刺期時,密集的規劃和追蹤很有用。但長期來看,這種高度的自我監督會耗盡你。

用「系統」來反制惰性與拖延是對的,但也別忘記將身體訊號納入考量:

當身體告訴你「現在就想衝」,就享受當下去衝。
當身體說「我累了」,就停下來修復。

不要試圖用意志力去強制一個固定的模式。畢竟我們不是機器。

Sheldon bot

找到休息與修復的方式,先求「活著」

「不要去想像一頭粉紅色大象」🐘。

我知道休息很重要。但當我進入上面講的惡性循環迴圈時,我的大腦就像被下咒語一般,更是無法進入休息。

我開始跟 AI 聊天,一步一步拆解自己 burnout 的主因,然後透過他給我的答覆,找出一個可以讓自己身體感受到休息的方式。

我開始去找朋友玩。(Thanks Jeff, love you)
我打給阿嬤與外婆聊聊她們的近況。

在這過程中,我發現自己是開心的。我也發現到自己有多久沒有將注意力向外看。我停止強迫自己要「有效率的玩」,只為了修復,我回歸到了能夠享受當下的狀態。

而也是到這一個階段後,又過了兩三天,我才終於能夠放下心中的焦躁,好好玩一款遊戲、好好看一部影片、好好聽一首音樂。

在這樣的 burnout 狀態中,光是做到「好好活著」,就已經非常足夠。

在完成各種責任的最低限度後,讓自己自動導航。

讓身體修復,不要感到內疚。

結語

這是我一直想寫的「Burnout 系列」的第一篇。

從一開始規劃這個部落格時,我就知道要寫這個主題。

在職涯中,我已經面臨無數次的 burnout。 每次都像地獄一樣,但每次我都爬起來了。而且我也確實有在前進。

幾個月前,當我還在構思創作藍圖時,我還半開玩笑地想著:「好期待下次 burnout 來臨,這樣我就能好好用這個身歷其境的靈感寫下這篇。」

結果不出所料,它來了,深陷其中的我卻一個字都寫不出來,早被它揍得鼻青臉腫。


我的理工腦讓我想找到一個規律,來有效的對抗這個頑強的敵人。

它就像是光與暗無法分離一般,每當我完成一個強大又充滿自信的衝刺期後,啪一聲又把我打回原點。

如同一種病一樣,要知道他是啥病,要先診斷(定義),再來想辦法治。

而這也是為什麼我想寫「Burnout 系列」。

不是因為我已經「解決」了 burnout,而是因為我開始明白:每一種 burnout 都不同。 每一次都會教我不同的功課。

對我來說這是一種能力,是可以練習的。而這也是我走在這條 indie hacker 之路上必將面對的課題。

本週紀錄

禮拜一在 Peak Pals 上寫下「有點快要 burnout 了」後,朋友們開始給我鼓勵:

我真正發現不對勁,是在某天下班後的夜晚,行屍走肉的走進 7-11,買了盒六入的金沙,癱軟的坐在公園長椅上,一顆接著一顆吞下。回過神來,金沙已經被我秒殺...這時我知道我已經爆了。

我心想我不是在戒糖嗎?但身體不聽使喚。

回家後對啥都提不起勁。打開 Anno 1800 一玩就是三天。這是一款能夠任由我微管理 & 完美主義無限擴張的瘋狂遊戲,所有元素都近乎可控、可最佳化。

但也因為這樣,玩到最後很無聊。而隨著發想這個 burnout 系列的文章,我體悟到——會無聊就是因為「可控」。

如果生命是全然可控,全然理性,到頭來我們只會感到無聊。也因為這樣,我們更要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式來好好玩它。


在我結束創作課的 12週連續創作挑戰後有個體悟:一個約定好的週更頻率,是很好鍛鍊自己寫作能力的方式,但創作對我來說需要沉澱期——讓想法沉澱、然後發酵,最終進行萃取,一週的週期對我來說太短,常常發出去的文章在未來的幾週需要反覆調整,但如果骨架歪了,之後再改裡面的肉,效益不大。